李克强总理日前出访归来，马不停蹄在周末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加快推进价格改革，更大程度让市场定价等重大事项。尽管对外发布的消息很短，但是意味却很长。

　　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完善主要由市场决定价格的机制。凡是能由市场形成价格的都交给市场，政府不进行不当干预。推进水、石油、天然气、电力、交通、电信等领域价格改革，放开竞争性环节价格。如今国务院推动的价格改革，正是这场市场化大棋局中的一枚棋子，它的目标在于市场再造，清理当前经济生活中存在的种种价格扭曲。

　　30年前的9月，莫干山上聚集着一批中青年经济学家，他们在参加一届“全国首届中青年经济科学工作者学术讨论会”，后来它被称作“经济改革思想史的开创性事件”。这次会议不仅使一批经济学家脱颖而出，像王岐山、张维迎、华生[微博]等人就在那次会议上崭露头角，它也为八十年代的改革提供了重要的思路，引起高层领导的重视。

　　莫干山会议最重大的意义就在于于价格改革的突破，虽然其报告没有明确使用“价格双轨制改革”的范畴，但是“调放结合”必然导致价格双轨制的改革过程，这一思路受到中央领导的重视，并推动了改革的进程。当时，有与会的代表明确提出，“价格体制不改，其他体制就不可能有根本性的改变”，“从这个意义上说，价格体制的改革就是整个体制的改革，价格体制是改革的‘牛鼻子’”。

　　笔者不厌其烦地重述这段历史，不过是为这一轮价格改革做铺垫，它的重要性并不亚于三十年前那场价格改革，李克强此番改革就要是借助理顺价格关系厘清政府与市场的边界，从而再造市场。当然，就难度而言也是不言而喻。李克强坦承这一改革“确实不容易”，他用了三组词形容这场改革的难度与高度：“一道坎”、“硬骨头”和“攻坚战”。

　　为什么说这是“一道坎”？《易·序卦》云：坎者，陷也。换句话价格改革若不能闯出来路，就会落入一个陷阱。道理很简单，当前能源、交通、环保等领域，在其价格形成机制上还有较重的非市场化因素，甚至在一些与居民生活关系不大的专业服务里，其价格也受着政府定价的较大影响。在市场经济里，资本会随着价格风向标流动，在实现自身价值最大化时，也实现了资源的优化配置。

　　如果行业过多受制于政府定价，那么这种价格是不太可能及时反映市场供求变化，这就意味着资源无法抵达消费者最需要的地方。长此以往，这样的市场就是扭曲的，形成一个死结乃至陷阱，或许会有少部分人、少部分企业受益，但多数企业与多数人必定是受害者。价格改革就是填平陷阱、解开死结，让市场的力量成为定价的决定性因素。

　　为什么说这是“硬骨头”？因为改革会动了一些企业、部门的“奶酪”，他们习惯于旧有的定价机制，甚至一些个人利益也附着于其上，很自然他们会成为改革的阻力。最近有个别价格管理部门频频曝出腐败案例，定价权成为腐败分子兑现利益的最佳筹码，这样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配合价格改革？不过，更多硬骨头还不是腐败，而是既得利益，尤其是垄断行业和垄断企业。

　　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到“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这就要求价格能够充分反映市场的供求变化，这就必然要求价格是有涨有跌。不久前，成品油的定价还饱受诟病，因为消费者总觉得国际油价跌得多、涨得少，而国内成品油却是跌得少、涨得多。民间舆论场上流传着各种揶揄“两桶油”的段子，说到底，不是公众对具体价格有多少异议，而是对于定价背后的不公开、不透明以及各种利益关系不满意。现在，成品油价格打破了过去僵化的价格机制，完全由市场定价，最近走出了“八连降”，再看坊间对它的抱怨就少多了。在即将展开价格改革的领域中，改革者肯呢过需要面比成品油价格改革过程中更大的阻力，不仅是油熏的硬骨头，还有铁打的硬骨头。

　　为什么说这是“攻坚战”？除了前面说的阻力外，这场价格改革还需要得到公众的普遍理解和支持。尽管价格改革是为了维护公众利益，追求大多数人的长远利益。改革并不是请客吃饭，总会有人买单，还会出现一些人在改革过程中利益受损。这就要求价格改革的方案必须尽量完善，推动过程中追求平稳过渡，让人民群众对某些改革可能产生的价格波动“可承受”。

　　这场攻坚战要求价格改革方案获得公众的配合。最近北京推动公交价格调整方案就备受关注，由于长期采取廉价的票制，北京交通部门去年亏损185亿，每年的补贴也逐渐成为北京不能承受之重。除了公共交通的入不敷出之外，市民乘坐轨道交通的舒适感也越来越低，市民对车厢拥挤的抱怨与日俱增。要想改善交通的现状，就必须增加硬件建设和提升服务水准，票价改革就是一个切入口。

　　票制到了非改不可的时候，从政府主导的廉价票制到市场化定价，它可能难以避免一个“涨”字，但是这种涨也不意味着不能接受，因为它在追求一种可持续的惠民生。因为，近几年的实践也表明，廉价出行方式并没能有效改善北京的交通状况，其他兄弟省市通过市场化运营却获得了较好的社会效果与经济效果。同时，在推进市场化的同时，政府依然可以采取各种措施补偿在改革过程中的最少受益者乃至受损者。

　　公众在面对价格改革时或许有疑虑，企业在面对价格改革时或许有冲动，这就需要政府做好平衡的工作，尤其是通过打造透明度取信于民，正如李克强所要求的，“要尽早形成公开透明的市场化定价机制”。如此，我们的改革进程才能跨过一道坎，啃掉硬骨头，打胜这场攻坚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