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品学兼优的学生是各中学风险最低的选择，但违背北大“中学校长实名推荐制”初衷

　　陈汉辞

　　羊肉固然美味，但既想一饱口福，又不想沾一身膻气，恐也不易。眼下的北大正陷于此种尴尬之中。

　　11月8日，北京大学招生网挂出关于试行“中学校长实名推荐制”的实施方案，并在全国13个省（市、自治区）选定了39所中学参与试点。

　　决策者或许以为，通过这一大胆改革，能克服“一考定终身”高考制度的弊端，将钱钟书式的“偏才、怪才”直接延揽至北大门下，社会因此也会欢呼叫好。

　　但事与愿违，在诚信危机的年代，任何试图加强公权力的举动都会遭到舆论质疑。

　　人们首先想到，北大为何选中这39所中学，而不是其他学校。这些学校与北大之间是否潜藏利益输送？

　　人们接着担忧，授予校长推荐学生上北大的权力，是否会让腐败横行？这一升学途径，会不会被权钱攻克，而将真正的人才排挤出局，最终让“实名推荐制”反不如分数决高下公正？

　　如今，一些入围的中学纷纷公布推荐学生名单，人们又惊呼，各校依然把学习成绩作为最主要的评判标准，这与高考并无本质区别，北大推荐制的意义又何在？

　　自主招生新探索

　　事实上，“中学校长实名推荐制”是北大探索自主招生的又一个举措。而改变“一考定终身”的高考制度也是社会共识。

　　“改革开放30年，我们现行的高考制度培养了一大批人才，同时也让我们吃了大亏。” 一位熟悉北大此次改革过程的教育部有关人士告诉CBN记者，“不改不行，只不过北大做了尝试者。”

　　今年4月，北大召集浙江15所重点中学的校长开了一次招生工作的研讨会。在会上，杭州第二中学校长叶翠微提出，国内一些办学条件较好、生源质量优秀的中学，校长可以以个人名义和自身信誉为担保，向名校推荐优秀学生。

　　这个建议受到北大的充分重视。此后，北大招生办组织相关专家学者对此进行了讨论和调研，也征求了全国部分中学校长的意见。今年5月，北大召开自主招生战略研讨会，邀请教育部考试中心相关负责人、部分专家学者、全国部分中学校长和学生代表讨论上述问题。在此基础上，经北大自主招生专家委员会和北大招生委员会审议，形成了《北京大学关于试行“中学校长实名推荐制”的实施方案》。

　　“这个决定是需要勇气、智慧和决心的。毕竟北大改革的最初目的，是想以此探索‘扩大高校自主招生改革’的多种方式，改变现有的高考状态。”上述教育部人士表示。

　　北大招生办也表示，该校这样做，是在现行的高考招生制度的整体框架下，进一步探索多样化人才培养的新模式，为不同类型优秀学生的脱颖而出创造条件。而且，北大还认为，该制度“还将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推动社会诚信体系的建立与完善”。

　　对此，教育部也出面给予肯定，同时还鼓励各高校根据自身办学特点和要求，遵循人才选拔和培养规律，开展一些有益的探索。

　　就在北大正式宣布试行中学校长推荐制的第三天，同济大学也表示将在2010年自主招生中推出“中学校长直荐制”，但范围限定在上海地区。

　　公平性受质疑

　　然而，从试行“中学校长实名推荐制”的消息公布，到入围中学的公示，再到近日各校纷纷出炉被推荐学生名单，社会舆论的质疑却一浪高过一浪。有网站进行调查，竟有70%的网民对此举表示反对。

　　人们首先质疑的是39所中学的遴选过程是否公正。

　　按北大招生办的说法，在该校2010年“中学校长实名推荐制”中学资质申请环节中，共收到来自全国400余所中学的申请，经北大自主招生专家委员会“认真审议，综合考察申请中学的办学条件、生源质量等因素”，最终确定了这39所中学。

　　从名单上看，北京和江苏是大赢家。北京尽管只有4所中学入围，但最多可推荐16名学生；江苏则有10所学校入围，但从可推荐人数上看，与只有三所学校入围的浙江是一样的，都是10人。北大招生办对此的解释称，这是因为江苏的教育水平比较均衡，因此给予一校一人的名额。

　　人们还发现，四川和山东作为人口大省，竟无一学校入选。两省媒体为此“鸣冤叫屈”。

　　对此，北大招生办负责人表示：“由于是第一年试点，相关的制度和程序都还在摸索中，因此没有太多的名额，只能选择非常有限的省份和学校。”

　　学校选定之后，有人断言，中学校长并不敢“以个人信誉为保证”举荐学生。

　　果然，最先倡议实行校长实名推荐制的杭二中校长叶翠微便表示，该校将启动由学生、教师、家长组成的“推荐团队”。江苏天一中学则专门成立工作小组，组长由校长沈茂德担任，并邀请其他学校领导和高三年级的老师，同时，该校两名学生以学生代表的身份参加了这个工作小组。

　　显然，并无校长敢在当下的舆论环境中“独断专行”。而且，这些校长现在日子也并不好过。

　　曾有一位中学校长的子女这样形容自己的父亲，一到招生时期，这位校长手机基本是不开的，各方的人情太多，很难平衡，只有躲避。而此次CBN记者联系的几所中学校长手机均是关机，其中一位还临时换了号。

　　新瓶装旧酒嫌疑

　　然而，众校长不敢“独断专行”也让北大的推荐制度失去了本来的意义。为了服众，各校在推荐学生过程中只能采用公认的标准——成绩优异。而这个标准其实与高考并无二致。

　　CBN记者联系到四所入围中学的相关负责人，均以开会为由不愿对推荐结果发表过多评论，只是表示“一切都是按照规定要求进行的选择，也是任何一方都会满意的结果。”

　　成绩优异、综合素质高，这是北大给39所中学的选拔标准之一，有突出特长则是一个辅助标准。被推荐学生仅仅是取得了北大自主招生笔试免试的资格，如果高考成绩达不到（降低30分优惠），被推荐上也没有用。

　　“实际上，无论是推荐怪才还是偏才，都会引起某几方的不满与更多的质疑，而推荐大家心目中统一标准的优秀学生则是最保险最公平的做法。”教育部上述人士表示。

　　重庆市南开中学校长宋璞则感叹到，如果社会诚信发展到一定阶段，更希望能推荐“偏才怪才”，但现在是“非不能也，是不敢也”。

　　而推荐生仍需参加高考的模式也备受批评。有论者直斥北大这是在变相抢夺优秀生源。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则认为，自主招生是嫁接在集中录取制度之上的，本质上还是“一考定终身”，不过是将“一考”拆开来罢了。

　　“我国大学始终拒绝给学生充分选择大学的权利。”熊丙奇呼吁，把受教育者的权利归还给受教育者。

　　但也有关注教育的人士认为：北大的尴尬的根源是，北大和这些中学都是公办学校，对“官”负责。对公立教育而言，公正永远是第一位的，这一欧美著名大学大多是私营学校，对教授委员会、董事会负责根本不同。